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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十一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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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十一章

宣止被迫啃了三天的貓糧, 一顆心早就系在了色香味美的人糧上。他嘴裏問著幹什麽,實則貼在杜簿安身上,眼巴巴地明示著吃飯。

杜簿安無奈:“你想吃什麽?”

和滿心滿眼都是吃的小貓相比, 一番折騰, 他失而覆得,冷汗一身又一身, 完全談不上餓。

杜簿安甚至懷疑,在這只小貓妖心裏,他是和烤魚蛋糕麻辣燙擠在一起的。

“你們精怪都這麽貪吃的嗎?”

“不啊。”宣止掰著他的手指, “這是我的個貓愛好。”

小貓妖拉著他來到廚房, 這段時間杜簿安為了饞他, 天天下廚, 日子過得有聲有色, 煙火十足。護食的人類長胳膊像是專門為此而長,把食物圍成銅墻鐵壁。

總算能吃到杜簿安的手藝, 宣止打開冰箱, 跟廚子點菜。

身份暴露後, 宣止再沒了顧忌, 無話不談:“我以前是只家養貓, 剛流浪的那段時間我根本適應不了,餓了很久的肚子。”

“那時候我還沒化形,比現在笨多了,只知道在小區裏逛, 還幻想原主人能把我撿回去。唉, 其實唐哲月丟掉我當天就退租了。”

陌生的名字。

杜簿安頓住:“唐哲月?不是周也嗎?”

宣止莫名看他一眼, 這才意識到要從開天辟地開始給人類講起。

“周也算不上我的主人吧?我只是在他那兒借住了一段時間。”宣止說得輕松,“我在很多地方都借住過, 2號樓的宿管,11號樓106的陽臺,單餘也邀請過我,不過我拒絕了。”

小貓炫耀自己的人緣:“難不成他們都是我的主人呀?”

杜簿安攥西紅柿的力道大了些,熟透了的西紅柿從根部開裂,汁水淋漓。

宣止敏銳地嗅到,警告人類不要浪費食物。

“你沒餓過肚子吧?流浪的頭一周最難熬,小區垃圾定時有人清理,還有經驗老道的流浪貓搶食,我打不過。說起來我還真不是自願離開小區的,那裏生態已經穩定了,容不下多餘的貓了。”

“小區裏的食物不多,所有貓脾氣都特別暴躁,半夜三點還有貓一時興起揍我一頓。”

三顆西紅柿一顆切丁,兩顆切塊,分別裝在碗裏,宣止沒忍住偷吃,杜簿安不加制止,摸出一根雞肉腸切開包裝給宣止解饞。

“後來我迷路到A大,遇到了校花,你還記得宿舍的三花嗎?我給你介紹過。當時不能跟你說,其實它是我的搭子,我在A大最好的朋友,性格特別好,教會我跟學生討食,再之後我一般就不餓肚子了。”

“一般?”

“我不能保證每天都遇到好心的學生啊,我喜歡到處亂跑,還愛睡覺,錯過了飯點和人流就沒吃的了。”

回想起那段時光,宣止滿足:“已經很好啦,我把自己養得膘肥體壯,還無師自通學會了化形。”

杜簿安對膘肥體壯不置可否,他另外有在意的地方。

宣止有意避過不談,他追究到底:“唐……哲月養了你多久?”

宣止小口小口啃腸,看杜簿安切牛腩。那是生肉,宣止不得不耐心等待。

他磨蹭了許久,久到杜簿安對著菜譜開始挑燉肉的香料。

小貓對時間的記憶點在於生存難度。

“一個冬天,還有小半個春天。”

宣止說:“我原本的主人有兩個,一個是唐哲月,另一個叫趙銘。他們……也是情侶。”

杜簿安的刀重重壓下,剝皮洗凈的蒜被壓扁成泥。

情侶。和一只流浪的貓。

剩下的不必宣止多言,杜簿安自己補足了剩餘的故事。

宣止也不願再提,見杜簿安不再追問,他守著咕嘟咕嘟的鍋,兩眼渴望:“要燉多久?”

“一個小時。”

“這麽久!”宣止驚訝,“就這一個菜嗎?”

原本只打算做一道菜的杜簿安:“還有。”

杜簿安新切了一塊土豆,化出了冷凍層的雞翅。

宣止手疾眼快從冰箱搶出一捧油菜:“這個也要,葷素搭配,杜簿安。”

杜簿安沒說什麽,示意他去洗菜。

小貓樂顛顛地一根一根洗,猝不及防迎來了第二輪問答。

“宣止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為什麽去貓咖?你在貓咖做了多久?”

“因為你呀。”

杜簿安皺眉:“我?我沒讓你去。”

“你老想著約我出來消費,還帶我去醫院,花了一大筆錢。我一只流浪貓哪來的錢還你?只能拜托伯醫生幫忙找些外快。”

追男朋友花些錢是必要的。

“我沒讓你還……”多說無益,杜簿安只想知道,“貓咖的工作具體都做些什麽?”

“就是讓客人摸摸我啊,撒撒嬌哄他們開罐——”宣止的聲音越來越小,洗好的菜葉子掉進盆裏,他如遭電擊,麻木遲鈍地看向自己的人類。

……原來,是這個。

這小心眼的人類兜了一大圈,在這裏等著他呢。

杜簿安的杜是小肚雞腸的杜。

“罐。”宣止話音落地,做作地撈起菜葉子,囫圇沖過,整盆丟給杜簿安。

“我的任務完成了突然有點困吃飯叫我。”沒跑兩步,宣止化作小白貓,漂移著不見蹤影。

現在的小貓才稱得上是膘肥體壯,唯一能看出流浪痕跡的,或許就只有跑路的速度。

杜簿安洗手,去貓窩抓貓。

小貓裝睡一如既往的假,杜簿安把貓掏出來:“尾巴別晃。”

他垂著眼:“耳朵別動。”

本來耳朵沒晃耳朵沒動的貓被提醒後只覺這兩個部位癢得厲害,按捺不住地甩了甩。

杜簿安噗嗤笑了,一瞬間有點理解郎渠的心理。

“躲我?”

宣止喵喵喵,它現在是貓,可聽不懂你們人類說的話。

杜簿安綁架小貓:“食材好像不太夠,聽不懂人話的小貓養著也沒什麽用。正好閑下來一個湯鍋,晚上做個燉貓湯吧。”

“嗚嗚嗚嗷!”

杜簿安的脖領子險些被撓成絲帶。

宣止轉瞬化人,在杜簿安懷裏維持著被公主抱的姿態。罪魁禍爪還搭在人類領口,指尖裏殘留著毛衣的碎毛。

宣止抱臂攥拳,把證據湮滅在胳膊底下。

“陳年老賬你也翻。”宣止撲騰,連帶著杜簿安一起斜摔在床上,小貓騎在人類身上,居高臨下。

“你不是都聽到了,我即將擁有新的、體面的工作,再也不用去貓咖打黑工了。”

他兩只胳膊撐在杜簿安臉頰旁,逼問人類,“凡事多反思自己,少約束小貓。你說過的那些怪話我記得清清楚楚,你要一直這麽小心眼嗎?”

他一根手腕被攥住了。在杜簿安面前,宣止不必再掩飾瞳孔顏色,漂亮的鴛鴦眼被一雙純黑的眼眸吞噬。

這個表情宣止再熟悉不過。

——是杜簿安想要親親了。

他彎下腰,在人類的唇面上留下一個蜻蜓點水的吻。

杜簿安的需求得到了滿足,可以接著談正事了。

這回輪到宣止叫囂:“躲我?”

他結結實實地跨腰而坐,人類逃無可逃。

大教育家宣止發表講話,他扳住人類的臉,讓人類直視自己:“看著我!杜簿安,人呢,心胸要開闊些,每只貓都在成長,要允許貓犯錯,過去的……嗯?”

宣止挪挪屁股。冬日衣服太多,他坐起來有點打滑。而且……似乎有東西在頂著他。

另一只手腕也被攥住了,天旋地轉,宣止瞬間失了高地。

“宣止。”杜簿安急促呼吸,“我在吃醋。”

宣止呆滯。

“吃醋?”小貓沒吃過醋,他在杜簿安心裏永遠是第一位的。就像看眼神識親親一樣,宣止虛心求教,“你吃醋了我需要做什麽?”

杜簿安壓抑:“親我。”

又是親?

小貓擡脖子,再次點了一下。

杜簿安的眼神活像是要吃貓,呼吸沈重地打在他的耳畔,宣止本能地忐忑,喉結滾了滾。

“小學長,你是為了什麽化形?”

他手指壓住宣止的嘴唇,讓他不要輕易作答:“我問的是第二次,今天。”

小貓妖遮遮掩掩,紅了大半張臉,幾乎不打自招。

他轉移話題,挑著前一部分的刺,羞臊道:“我不是學長,我沒上過學。”

“我教你。”

“嗯?”

宣止的唇徹底被堵住。

宣止慣來對杜簿安的腹肌有著超乎尋常的喜愛,手指在小腹處忍不住多流連了一會兒。

搗亂的手指被盡數抓住,十根手指被細致地插了進來,杜簿安引著他,將他雙手死死按在兩側。

局勢徹底逆轉。

他兇狠地親上來,唇齒間零星溢出片段威脅的話。

“不許,再去。”

他頭腦發昏,待杜簿安放過他,只留給他一雙無法聚焦漂亮眸子。

杜簿安吮吸他的唇肉,咬住下唇瓣撕磨。

他比宣止更像是一只野性殘留的獸。

杜簿安貼在宣止側臉,含蓄地親親他噙著淚的眼角。

他又說:“我教你。”

宣止經歷過春天,以一只幼貓的身份。

幼時的小貓只知吃吃喝喝,主人一戳便頭暈轉向,萬物覆蘇的日子便糊裏糊塗地過去了。

他一無所知,求助地看向杜簿安。

人類攥住他的手,再次十指相扣。

宣止瞬間睜大了眼睛,一對兒雪白的貓耳從頭頂飛了出來。杜簿安新奇地看著這對兒耳朵,朝著那對兒毛耳朵吹了吹氣。

電流由上而下,幾乎麻掉了宣止的每根神經。

茫然地小貓妖無法控制住顫抖,更多的是無助:“杜簿安。”

杜簿安托著他腰的手收了回來,墊在宣止脖子後面,繞過了一圈,松松垮垮地護著。

人類上下下確認了一番,沒有他想象的奇怪的東西。

精怪化形,的的確確就是仿照著人類的身體。

說不上算不算失望,杜簿安笑了笑。

宣止的反應出乎意料的大,小貓妖在感情上一張白紙,在其他方面也任人磋磨。

他受了刺激,指甲控制不住伸長,不得已胡亂抓住點什麽固定。

他抓到了杜簿安的衣領。

衣領大敞呈現圓形,尖爪在人類細嫩的脖頸上留下一道細微的血痕。

宣止顧不得杜簿安這輕微的傷口,衣領被他抓得形變,晃晃悠悠,正如他本人一樣,像是被拋向了空中。

他扯著衣領,順理成章地爬到人類胸前,咬住寬大領口裏露出的胸肌。

杜簿安悶哼一聲,垂下眼睛,懲戒地收緊。

宣止一串眼淚直直流下來,揮舞著抓撓人類後背。

杜簿安親他的眼角,偷偷嘗了嘗鹹澀的淚水。

“沒問題的,乖乖。”

一直托在宣止脖子後的手猛然發力,他捏住了宣止的脖頸——捏住了一只貓的後頸。

一雙沁滿水的鴛鴦眼突然睜大,隨即瞇起。

該死的人類咬住了他的耳朵。

……

等待一切平息,宣止聳動貓鼻子,保護耳朵,小小聲提醒:“杜簿安……鍋幹了……”

宣止感覺人類死死攥在耳側的拳頭在發抖。

杜簿安深深吸了一口氣,“我去看看鍋。”

宣止平平躺在床上,雙目無神地看著天花板。

頂燈在他眼裏一變二,二合一,反反覆覆流動,如同他漿糊一般的腦子。

他猛得起身,狼狽地提起褲子蹦進衛生間。

宣止清潔完畢,出來時套上了杜簿安晾在衛生間的睡衣。

小貓妖神清氣爽,迎面就是食物撲鼻的香氣。

杜簿安炒了三道菜,盛了飯在等他。人類情緒不高,宣止以己度人,半分羞澀都沒有地貼上去。

“我學會了。杜簿安,我可以幫你……”

他往下瞄了眼。

不用幫,杜簿安早就熄火了。

人類倒轉筷子頭敲擊桌面:“吃飯。”

“真的不需要……”

“宣止。”杜簿安說,“閉嘴。”

兇什麽兇,宣止頂著一頭水汽,全身輕松。

牛腩曾經差點糊底,杜簿安後又加了水和西紅柿,重新入味。燉了近兩個小時的牛腩入口即化,宣止舀了一勺湯,滿足地瞇起眼睛。

他偷瞄杜簿安,深覺溝通是門藝術。

情侶之間有需求就直說,滿足了需求氣氛不就和諧了?他再也不想被杜簿安揪著,聽些小肚雞腸的怪話。

“杜簿安,次臥不能睡了,我今晚要跟你睡主臥嗎?”宣止善解人意,“你不願意的話,我可以變成貓去睡銅鑼燒。”

宣止看到杜簿安頓了頓,不過幾秒,他恢覆如常,回答時語氣平淡,不像是為了人而喜歡貓,也不是為了貓而喜歡人。他喜歡的,自始至終都是宣止。

他說:“都行。”

……

伯醫生沒有規定拜訪時間,只說讓宣止來桃李找他。

宣止失約在先,起了個大早,趕著早八與杜簿安分道揚鑣,直奔桃李醫院。

宣止在桃李養傷期間,全院都知道他是伯醫生家的小貓,護士站的護士貼心給他指了路。

伯醫生在……寄養區。

宣止頭一次踏入這個區域,寄養區的籠子裏關的都是普通的動物,看到有人經過,膽大的呲牙咆哮,膽小的躲進角落。宣止走進最深處,那裏有人舉著手機在拍視頻。

宣止避開鏡頭,準備貼著墻邊溜過去,定睛一看,入鏡的竟然是伯醫生和比格。

以狗的形態。

持鏡的護士在錄結束語:“我們小比小伯今天也很乖呀,吃過早飯我們就去遛彎了哦。你們主人明天就回來接你們了,想不想主人呀?”

伯恩山適時配合地汪了一聲,比格哼著粗氣拿屁股對著鏡頭。

護士結束錄像,恭敬地道:“結束了伯醫生。”

她在手機上敲敲打打,即時將錄像發給了夏青和蘇方。

兩道白光閃過,伯醫生只化了裏衣,撈起一旁椅背上的醫生白袍披上。

比格緊隨其後,宣止和他保持距離,好奇地打量化形後的比格。

比格原型就比自己大,化形後也要高上自己一頭。少年一頭棕褐的小卷,比裏比氣的不羈。

伯醫生朝他招手:“宣止。”

宣止噠噠跑過去,他難以從比格身上挪開視線,伯醫生就勢向他介紹:“這就是——”

“我是畢方。”比格少年搶先開口,多此一舉地強調,“我自己取的名字。”

伯醫生無奈地搖搖頭。

“先跟我走吧,我給你找個地方坐一會兒。陸老師身體不好,不排早班。畢方,你也跟上。”

少年不情不願地喊:“餵,薄明修,到底去哪兒?”

宣止瞪圓了眼睛,震驚於比格大逆不道,敢對伯醫生直呼其名。

伯醫生頭也不回:“帶你去吃早飯。”

……

他領著兩人去了桃李的內部食堂。

宣止被杜簿安餵得肚飽溜圓,惆悵地旁觀畢方吃飯。宣止和伯醫生同坐,唯一吃飯的正主倔強地坐在兩人對面。

宣止:“你們在吵架?”

“沒有。”

“對。”

兩人異口同聲。

畢方驕傲:“已經是最後一天了,我還沒原諒我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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